《尘雾家园》:关于希望的毁灭

作者: 2016-02-29

    《尘雾家园》讲述了关于一所房子的故事。房子面朝大海,可以看到美丽的日落。当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它时,就像童话里的屋子那样充满了幻想与朦胧的美感。女主角凯茜·妮可洛就住在这所美丽的房子里,她的丈夫离开了她,她日复一日地用酒精麻醉自己,直到当地法院以未交纳交易税而强制她搬出房子并将房子进行拍卖,她才如梦初醒。这笔税根本是当地政府的一个错误,但由于她整日沉溺于酒精,连邮件也不打开因此错过了申诉的时机而让事情变得复杂无比,一位地方治安官对她由同情到爱情,并决定为她抛妻弃子。这时从伊朗流亡来到美国的一位原空军上校为了家人未来的生活决定买下这所价格低廉的房子再转手卖出赚取差价。三个原本不相干的人由于一个偶然的错误、由于对生活的执着而使他们的人生交错在一起。

    凯茜是个家庭清洁工,类似于我们的钟点工。她想生孩子,认为她丈夫如果要她应该也要他们的孩子,母性的本能,残酷的是,她丈夫的答案是两个都不要。她的生活从此失去了重心,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碗槽里堆积的脏碟子,地上凌乱的鞋子,桌上的杂物,她的内心就像这所房子没有生气,杂乱无章。这所房子是父亲用三十年的辛苦劳作换来的,对她而言代表着家庭的温暖和父爱的伟大。这是她除了酒之外惟一可以拿来安慰自己的东西,但现在她不得不失去它流落街头。

    地方治安官莱斯特是个热情而冲动的男人,他的故事是最常见的已婚男人的老套。没有爱情的妻子,两个孩子,相安无事多年。然后碰到了让他心动的弱女子,伸出援手,超过界限,坠入爱河。他在凯茜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为她的生活带来了希望。无论怎样伤害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他认为自己有权拒绝缺乏激情的乏味生活而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从这个意义上说,凯茜也是他新生活的希望。

    来自于伊朗的贝赫拉尼上校是其中最精彩的一个人物。他深爱他的妻子,在妻子刺到他隐痛时他会给她一个耳光;他教导他的儿子要做绅士、做男子汉却提供他舒适的生活,把儿子与生活的艰难隔绝开;他拼命工作、想办法赚钱,都是为了弥补家人因为他背井离乡的漂泊。他离开熟悉的家园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他为重建家园的梦想努力着。他有坚定的信仰,为了给女儿找个好家庭出嫁,举办一个豪华的婚礼,为了儿子的大学学费,他不惜抛却一个军官的身份和尊严去做修路工这样的苦力。他忍受着一个异乡人所遭受的歧视与惶恐,独自承担着种种艰难与辛酸。这所海景房子不仅可以通过转售赚一大笔钱来抚养家人,更重要的是与他在故乡全盛时期拥有的房子相似,代表了他——一个外来者对于“家园”的无限渴望。所以在凯茜要求他归还房子的时候这个本质上善良的老头表现得那么凶恶粗暴。

    表面上单身的凯茜无权无势,处于完全的弱势。但她有治安官男友,采用的是既不高明也不光明磊落的恐吓手段。贝赫拉尼上校来自于敏感的中东,上校的妻子对警察的到来和“驱逐”这个词的过激反应说明流亡和被驱逐的阴影时时笼罩着这个表面幸福安乐的家庭。他们在异乡同样是弱势群体。故事的曲折不在于情节的离奇变换,来自于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绪冲突。凯茜发现房子正在改建,她火冒三丈地冲上前去,不当心踩到了钉子,不知情的上校妻子为她细心疗伤,当她把雪白的毛巾按在凯茜血污的伤口上,凯茜的内心不是没有触动的。但上校投机商式的赚钱方式和强硬的态度让她又坚定了决心。当凯茜以为莱斯特不会再回来,像丈夫那样弃她而去时,绝望的她已经不觉得房子那么重要,她决定放弃一切。看到她自杀的贝赫拉尼上校一家救了她。凯茜哭泣着拉着上校的手说别离开我的时候是否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面对绝望的凯茜上校是否感到了愧疚。他把她当作一只受伤的迷途的鸟。“你祖父曾说,飞入你房间的鸟儿就是天使,你应该觉得她的出现是上帝的赐福。”他觉得也许应该还给这只鸟儿一个温暖的家。这时,莱斯特来了,一切急转而下,悲剧终于发生了。当贝赫拉尼上校抱着浑身是血的儿子吼叫着“我只要我的儿子!我只要我的儿子!”,当他跪在医院的地板上向上帝忏悔、祈祷救回他的儿子时,我的心紧紧缩了在一起。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

    《尘雾家园》以完美的摄影画面,配合得丝丝入扣的音乐,演员酣畅到位的表演,揭开了生活中残酷的一面:

    没有真正凶恶的坏人,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希望努力着、奋斗着。凯茜不过是希望要回原本就属于她的房子,莱斯特不过是希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和她开始新的生活,上校也不过是希望为家人赚得一笔继续来建设他们在异乡的家园,这几个原本互不相关的人纠缠在这所房子上,变得彼此仇视、互相对立,直至彻底摧毁了彼此的生活。电影改编的原著小说试图揭示的主题正是:有时候毁灭了我们的生活的,并非仇恨,而是我们抱有的希望。我们太过执着于我们自己希望得到的,以致于我们的双目被雾气所模糊,我们的心灵被尘土所蒙蔽。我们在追求自己渴望的同时忽视了他人的希望,破坏着他人的希望,最后的结果是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凯茜是善良的,但当律师问她知道对方的名字时,她的回答是:“啊……巴哈鲁尼?或者贝赫米尼,类似的名字,他们是中东人。” 略带轻蔑的语气,她没有记住他的名字。莱斯特也不是坏人,但他也一次次弄错上校儿子的名字,这个男孩愤怒地说:“我叫埃斯穆尔,不是伊斯穆尔。” 当贝赫拉尼上校喊“救命啊,来人啊”的时候,警察却那么轻易地判定是贝赫拉尼上校父子劫持了莱斯特,他们朝这个中东男孩开了枪,因为他们被默认为是危险的。其中所包含的美国人流露出的优越感和对中东的偏见正是上校一家没有归属感的原因之一,也正是这种偏见和优越感促使上校赚更多的钱,用更可靠的物质财富来保障自己的“家园”。同样地,贝赫拉尼上校在知道因为他坚持要高价出售,房子的原主人流落在汽车旅馆时,他丝毫没有感到愧疚,他认为这是因为美国人的懒惰,不好好珍惜所拥有的财富。这同样是一种偏见与冷酷。影片的结尾像是在印证房龙在《宽容》最后所说的:“偏见和优越感一旦加上怀疑和恐惧,会使最谦卑最温顺的人变成万物之中最残忍的畜生和宽容理想的不共戴天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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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镇》: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作者: 2016-02-29

    看完一部让你有感觉的电影,我不喜欢立刻提笔,尤其是象《狗镇》这样的片子,需要一点时间来冲淡你的感慨,沉淀你的思考。我们也许很快会忘掉配角们的名字,忘掉了人们是怎样去压榨、虐待、占有美丽柔弱的格蕾丝,但还是会悲哀于人的本能、人性的丑恶以及尊严的荡然无存。好比张三丰传授太极剑,讲究的是一种悟性,忘却的是一招一式的细节。影片的布景简单到用几道粉笔线代替了围墙、门窗还有那条只会朝陌生人狂吠的狗。

    这部影片没有吊人胃口的悬念,当格蕾丝来到这个小镇,以她的辛勤劳动和善良换来人们的接纳时,一切显得那么美好,充满宗教情结的拉斯·冯·提尔讲这个寓言式的故事绝对不可能仅仅为了向我们展现美国小镇版的世外桃源,果然,温情脉脉的光线不再遮掩,光线穿透了建筑物的缺陷以及人的缺陷:第五幕-狗镇露出了它的牙。小瓷娃娃是用来打碎的,最讨厌格蕾丝的苹果园主查克留下她是为了占有这个女人,小镇的女人因格蕾丝的被占有而具有了对她兴师问罪的权利,好心的单身司机帮助格蕾丝逃出狗镇不过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他还不失时机地顺便省下一周一次的嫖妓费用,这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猥琐男人在论证自己强奸行为的合法性时倒是出乎我意料的逻辑清楚。每一个曾经喜爱她的人都开始从她身上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格蕾丝的忍让退缩反倒激起人们越发得寸进尺,人们同心协力地把懒惰、淫荡、偷盗的罪名强加于她,所有隐藏的、无处可去、无法施之于小镇人的欲望现在都有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对象,格蕾丝丧失了人的尊严,她好象是小镇人共同排泄的公共厕所,人们觉得她肮脏却又比以前更离不开她了。

    对了,还有汤姆,所谓的知识分子既没有强壮的肉体,也没有健全的心灵。这个用爱情、哲学、写作、道德重建等一系列形而上的伟大命题把自己包装起来的苍白男人骨子里不过也是发泄肉欲的原始本能,他小心翼翼地使一切显得不那么赤裸裸,但格蕾丝撕开了他虚伪的外衣,让他看到了他自己从来不愿正视的真实自我,一向以道德优越感俯视着狗镇的哲学家发现自己和其他干粗活的男人没有不同。越是被压抑的欲望爆发得越激烈,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愤怒而恐惧的他不出我们意料地成为了犹大。假借爱情名义的他没有给格蕾丝施加任何肉体的痛苦,却毁掉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幸福感,毁掉了她最后的希望,毁掉了她对人的信念。汤姆的背叛是压倒那个善良柔弱的格蕾丝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黑帮老大出现时我猜想他一定会原谅格蕾丝并且为她复仇(我一直以为格蕾丝是他的情妇,因此当格蕾丝叫他Daddy时我微微吃了一惊),不过这个老大不够酷,喋喋不休地和他的女儿争论人性的善恶,像个布道的牧师。格蕾丝不愿意报复,坚持要消灭这群人渣的老大认为她对自己和别人采取双重标准,每个人犯错都应受到惩罚,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格蕾丝剥夺了他们负起责任的机会:“你有这种成见,觉得没有人可以取得像你一样高的道德水平,所以你为他们脱罪。我想像不出比这再傲慢的了。”她才是最高傲的人,因为她用来原谅他人的借口是她永远也不会用来原谅自己的。他的逻辑很严密,格蕾丝最终决定接受父亲的权力并负起“净化”世界的责任。但影片结尾时那场宏大的杀戮并没有让我感觉到正义的快感,没有人有权利审判别人,即使这个人曾经是受害者。

    有人说格蕾丝是作为现世基督一般的角色被塑造的,她的确信奉与人为善的基督教信条。但她并不是基督,她并不想通过自我牺牲来挽救众生,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块远离杀戮、远离罪恶的干净乐土。狗镇的人不遗余力地为她上了生动的一课:这里不是天堂。没有黑帮,没有见血,仅仅是人的本能、人的欲望、人的嫉妒、人的贪婪同样可以组成地狱。这一切都可能发生在我们周围,这些人可能是我们自己,正因为一切都是随时上演的真实景象,拉斯·冯·提尔的影片中的原罪总是见血封喉般刺中我们的要害。

    最后还想说说妮可。在很多中国人眼里,妮可过于苍白的皮肤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病态。正是这种外表的柔弱与埋藏在皮肤下的爆发力使格蕾丝这个角色俨然就是妮可自己。她主演的角色往往都有这种矛盾的特质:《大开眼戒》中她虽然戏份不多,却把一个沉浸在性幻想中的妻子诠释得空虚迷离却又性感撩人;《红磨坊》里的舞女混合了忧郁和热烈奔放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小岛惊魂》中那个神经质的母亲在孩子面临危险时爆发出一股无畏与牺牲的决然勇气,妮可颇有分寸感的表演使片尾悬念解开时显得一切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时时刻刻》中的伍尔芙虽嫌演得太过用力而有雕琢痕迹,但也努力去表现伍尔芙走在时代之前的深刻和打乱她生活的敏感狂乱,尤其是演绎出了这一天才人物的寂寞。我没有为她着迷,但我开始欣赏她的执着与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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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成也一个痴,败也一个痴

作者: 2016-02-29

    《霸王别姬》表现了人性中的两个主题——迷恋与背叛——在环境中的生成衰变,在程蝶衣身上集中体现着“迷恋”——对师兄、对戏剧、对艺术、对自我。他对师兄的痴迷,某种意义上说,只是舞台向现实的延伸,是对虞姬的贞烈,对师傅的“从一而终”的教诲的一份执著与实践,是自我镜像的投射与反观。他最根本的问题是模糊了理想与现实、舞台与人生、男与女、真与幻、生与死的界线,从而使他的人生进入了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梦幻世界之中。程蝶衣的梦幻人生有两个基本内涵:其一是舞台情境与现实人生的混淆,其二是男性意识与女性意识的倒错,也就是人戏不分,雌雄同在。对此,陈凯歌认为“他的雌雄同在,人戏不分,是一种孩子般的天真状态。因为梦想是孩子的特征,成人哪有梦想?人在长大之后,他实际上是谁,和他想是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程蝶衣对师兄段小楼的爱,说到底是对艺术和自身都追求完美,这种痴迷是最让我感动的。”

    如果说,在段小楼身上,陈凯歌所投射的只是他所难以舍弃的对中国、尤其是当代中国的政治、历史命运的思考,那么在程蝶衣身上,陈凯歌则倾注了他更为个人化的认同。这一认同不是针对“女性”命运,也不是针对同性恋者的命运而言的,它是建立在程蝶衣作为一个“不疯魔不成活”、具有坚贞不渝的艺术使命感的艺术家的形象之上的。陈凯歌甚至表白说“程蝶衣就是我”,“程蝶衣的痴迷,的确多多少少地反映了我自己。我试图通过这个在现实生活中比较罕见的纯真的人,对我一贯坚持的艺术理想作出表达,对个体精神进行颂扬。一个真正迷恋于艺术的人,在他的人生历程中,一定会和程蝶衣一样,是很寂寞的,不会得到尘世的幸福。他的幸福只能在他的艺术之中,这是许多艺术家命运中的共同的东西。”这番至关重要的言说清楚地表明,陈凯歌并不是热衷于讲述一个同性恋的故事,而是他自己对艺术的深切理解和挚爱。对戏剧的痴迷,使程蝶衣得救,也使他单纯而美丽。他那种痴恋于京剧艺术,执著于从一而终的情感,甚至徜徉于梦幻与现实的迷离,徘徊于雌雄之间的恍惚,都寄寓着一片纯真的童稚之心,创造着一种超凡的精神世界,氤氲着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的朦胧之美。程蝶衣这个艺术形象的魁力也正在于他的梦幻人生。这种梦幻的形成既是舞台和现实的混淆,又是阴阳的倒错;既是一种忘我奉献的艺术升华,又是在痴迷中失去行为标准乃至做人原则的越轨。“成也一个痴,败也一个痴”。可以说,一个“痴”字既成全了程蝶衣的舞台生涯,又彻底的毁掉了他的现实人生。

    从对改写的本能反抗与拒绝,到将这种改写作为生命的自然冲动;从拒绝由男儿郎化为女娇娥,到主动把女娇娥作为自己积极的人生追求;从信念的从一而终到行为的坚贞不渝,程蝶衣边缘化的人生却使艺术与生活融为一体,成就了这个审美形象。如果仅止于此,也只不过是一个“戏痴”。他经历了太监的蹂躏、戏霸的侮辱、侵略者的淫威、师兄的背弃、徒弟的背叛,投射出了人在环境的重压下维护理想的艰难。

    程蝶衣在文革期间的遭遇无疑是对那段特殊的历史年代的一种力透纸背的批判。在政治高压下,人们互相揭发,人的最起码的生活欲求被剥夺。批斗会上程蝶衣、段小楼、菊仙三人相互揭发、被迫“厮杀”达到近乎疯狂的地步的一幕聚焦于人性的深处,揭示了当人们处在一种特异的、非人性的环境中时,不仅人性中的善良和真诚会被泯灭,而且人性中的某些恶的成分也可能急剧膨胀,甚至完全丧失人的理性与尊严。即使是本性善良、痴迷于戏、不通世务的程蝶衣也会在面对出卖与背叛时出卖自己、背叛他人。这种对人性弱点的分析也完满了程蝶衣这一人物,体现了导演对传统文化性格的悲剧演绎。

    程蝶衣的命运故事显然已成为一个触发人诸多同构联想的寓言。这不仅是个人的命运悲剧,也是一个文化的悲剧。这个故事的演绎明显有其思辨的张力,这是陈凯歌思辨的目光审视的痕迹。透过这些痕迹,似乎可以证明陈凯歌的作品形态发生了几乎是质的变化,这个变化的表现之一就是作品的能指由过去的物件(黄土地貌、黄河、窑洞、“方阵”、西南大山、字典、童谣……)转化为一个整体的人物命运故事,更多地成为“寓言”。程蝶衣的性别混淆其实反映了一种“自信(性)”,他剥离了性别和社会给人的负荷,人不再是社会面具的表现,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整体。艺术家在现代往往自我与形象是离异的,形象本身被物化。例如玛丽莲·梦露的金发性感形象就已经被异化为一个符号。艺术的工具性太强,艺术家个人和他所创造的艺术形象之间总有巨大的裂痕。能够把艺术作为人生的是很少数的一些人。程蝶衣正是这样的一种人,他把全部的生命能量与热情都投放在他所热爱的京剧、所扮演的虞姬上。这也许是程蝶衣这一形象的深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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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恋》:穿越生命的河流

作者: 2016-02-29

    喜欢《大河恋》这部电影甚至是在欣赏它之前,首先是因为海报上在一片绿色掩映下,鱼线勾勒出的优美曲线,其次是知道里面有我最喜爱的(恐怕也是绝大多数女人最喜爱的)布拉德·彼特。故事很简单,没有《燃情岁月》那样荡气回肠,没有《遇见乔·布来克》那样生死缠绵,传统严谨的父亲、温柔美丽的母亲、正统保守的长子,是的,一定还有一个豪放不羁的弟弟,否则这是个多么无趣、缺乏生机的家庭。即使没看过电影,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布拉德·彼特会是那个弟弟,当他蓝色的双瞳注视着你微笑时,我仿佛看到天使。这一家人住在蒙大拿,门外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广阔无垠的草原,静谧茂盛的树林,树林中流淌着一条极为清澈的米苏拉河。就在这条河里,有很多肥美的鳟鱼,孩子们跟着父亲学习写作,学习钓鱼,学习生活。

  从戏份来讲,作为故事讲述者的哥哥Norman有更多的镜头,但影片的灵魂人物无疑是弟弟Paul。Norman遵循着父亲的教诲,他走着一条平凡而常规的道路,读大学、拿学位、追求女孩子、成为大学教授。他不在早上喝酒,不滥交,为人坦诚,时时克制和规范着自己。Jessie 说:“You are not funny”,缺乏生命激情、对前途一片茫然的Norman拘谨地接近着自己心仪的女孩,她的家人,对她夸夸其谈的哥哥十分厌恶却不敢明言。Paul不是所谓的“大好青年”,他是那条流动的米苏拉河,欢快而奔放、热烈而不羁。他那么热爱这条河流,热爱美丽的蒙大拿,这条河流本身就是他生命能量的源泉和象征。Paul年幼时就在父亲传授的传统蝇钓法之外,发明了自己的抛线法。他拒绝的不仅是父亲的钓鱼技术,还有他的宗教信仰和人生道路。他身体深处的坚强让他能够走向叛逆、选择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Norman无疑是优秀的,是父母的骄傲,却迷失在旧有的教条与现实中。他对Paul身上旺盛的生命热力感到困惑、又被其诱惑。当他在Paul的怂恿下下河漂流,小船翻了,Paul一脸兴奋,浑身湿透的Norman,笑容却显得那么疲惫和勉强。共同经历了生死冒险的他们却打了兄弟俩唯一的一次架,对弟弟身上显示的反叛,他无法抗拒又不能接受,Norman的内心是矛盾甚至是痛苦的吧。

  阳光下,鱼线在平静的河面上挥舞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灵魂。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丝酸楚,我那么深深、深深地欣赏和喜欢Paul,我却只能走Norman的道路,正确、前途光明却那么乏味。我知道这份与生俱来的野性与洒脱不属于我、不属于这个繁华喧嚣的城市、不属于这个浮躁的时代。我们每个人心中也许都有这兄弟俩的影子,我们欣赏、向往着Paul的生命理想、渴望放荡不羁、没有束缚的天性与生活,但我们遵循着依然是Norman的人生轨迹。影片最后,父亲最后一次布道,坐在下面的Norman和 Jessie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在Jessie 开车送Norman回家时,故意把车开上铁轨的Jessie眼角瞄着惊慌的Norman,唇边有一丝狡黠的微笑。那一刻,我以为她和Paul是一类人,但她最终选择了Norman。他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平凡的人往往能得到最终的幸福,有才华的人却总是命运多舛。《她彼烟花寂寞》中的Hilary和Jackie,《燃情岁月》中的Fred和Kristin,还有这里的Norman 和Paul。

  在影片开始就隐隐猜到了结局,导演没有在我以为Paul会死去的地方让他死,尤其当他在河里钓起了最大的一条鱼时。在我以为一切过去,Paul死亡的消息传来。这不是一部让你记住情节的电影。舒缓的音乐、优美的蒙大拿风景、鱼线优美的弧度、布拉德·彼特灿烂的笑容都比这个简单的故事更能在你的回忆中占据一席之地,但它却在你的内心注入一股力量。不仅仅是生命的自由与叛逆,还有可贵的理解与宽容:
“It is true we can seldom help those closest to us. Either we don’t know what part of ourselves to give or more often than not,the part we have to give is not wanted。 And so it is those we live with and should know who elude us,but we can still love them,without complete understanding。”

  对于Paul,平凡的我们即使不能完全理解,却依然能够用我们的信念和希望去感受和热爱,以此面对生命的精彩与命运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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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斯先生》:救我们脱离凶恶

作者: 2016-02-29

    按我的口味,这部电影定是明年的奥斯卡最佳编剧。你不能不佩服好莱坞,一部“高智商、连环杀人加人格分裂”这么老套的商业片,竟能嵌入美国神学家尼布尔对“原罪论”的立场,以著名的“宁静之祷”串起全篇。我喜欢的凯文·科斯特纳复出,两位影帝加一位影后的阵仗,并不过分夸大惊悚,反令人欲哭无泪,心急如焚。

    影片一开始,布鲁克斯先生在获颁年度商业人物的晚宴上,低头默祷;祷词来自尼布尔1934年写下的一篇堪称20世纪最著名的祷告文,“My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我的上帝,请赐我宁静,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一切;赐我勇气,去改变我所能改变的一切,并赐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不同)。

    二战时,这篇祷文不胫而走,在美国印刷了超过四千万张,当时谁也不知道作者是谁。每一个出征前的海军士兵,都拿到了这一单张。后来尼布尔开玩笑说,地球上每个人用这段话祷告,都应该付他版税。1948年,尼布尔成为《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接下来又是冷战,“平静之祷”继续风靡欧美。1976年卡特当选总统,将这位被誉为美国20世纪最重要的政治哲学家和神学家的著作,摆在床头,称为他政治生涯中的“圣经”。

    布鲁克斯低头祷告时,另一个声音不断打岔,“得了吧,你已做了很久的乖孩子了;算了吧,想杀人就去杀,不要和自己的欲望过不去”。晚宴结束后,在他的汽车后座,这个声音化作了一个恶狠狠的人。原来这位企业家是一位已消逝数年的连环杀人者。这个扬名立万的晚上,他重新被内心不可抑制的邪恶吞没,对那个被称为“马歇尔”的另一个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布鲁克斯深夜出门,再次犯案,将一对陌生的情侣杀死在床上。

    从此,布鲁克斯和“马歇尔”两个角色不断对话、新旧交战。结果布鲁克斯的一生,就是一面向上帝祷告,一面被魔鬼绑架。但这部电影不是关于心理学,而是关于灵魂;它的主题也不在猎奇式的人格分裂,反而借着一个寓言,把一个“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的事实,令人惊悚地宣扬出来。这与尼布尔当年如出一辙。面对一个欲坠的年代,和各种挑战“性恶论”、否认“原罪说”的自由派思潮,尼布尔重申罪性的无比真实。他说:

    “原罪不是一种遗传的腐败,它是人类存在的一种不可避免的事实。无时不在,无刻不有,不仅包括了人类理性的片面,也包括对人类欲望的熟视无睹。它来自一种精神上邪恶的秩序,一种不同层次上的秩序。这一邪恶是企图将自我树立为存在中心的结果。正是这一种邪恶是严格意义上的罪,正是在这里,人的罪性构成了对上帝的反叛”。

    这段对“罪性”的阐释,略带存在主义的色彩,但尼布尔的盼望依然在乎那一位十字架上赐平安的王。这就是“宁静之祷”的时代背景。

    一位摄影师偶然拍到了布鲁克斯杀人现场的照片,他为自己发现了一个著名的连环杀人者而兴奋。于是向布鲁克斯提议,不告发的条件是“下一次杀人请带上我”。接着一位女探员也出场了,她是身家数千万的富豪之女,父亲不喜欢女儿,她跑出来做警察,要证明自己的顽强给老爸看。她正经历一场离婚诉讼,丈夫水性扬花,反而开价500万“青春赔偿”。故事的延伸,就以这两个人物生命的流离与内心的冲动,给了布鲁克斯的“双重人格”一个普遍性的注脚。

    当布鲁克斯说,我们就杀那个超车的司机吧;摄影师兴奋无比,说“我一直就想把那些挡在我前面的家伙干掉”。当女探员在离婚谈判中对他丈夫说,“我希望你出门被车撞死”。我就知道,布鲁克斯一定会在电影里把摄影师和女探员心里想他死的人真的杀死。我也知道,原来这部电影不是在说一个变态的杀人狂,而是在说我。因为十岁时,我就转过杀死父亲的念头。耶稣在“登山宝训”中解释“不可杀人”的诫命,说“凡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判”,凡骂人的,就是杀害生命了。这话如光亦如刀,直指人的动机,和人心深处最坚固的营盘。叫一切对自我的洁净与公义心存幻想的人,慌了阵脚,掩面而泣。

    布鲁克斯是商业巨子,也是慈爱的父亲。女儿未婚怀孕,他平静地劝她不要堕胎。他说,我们会加倍爱他,会帮助你抚养他。当他发现女儿与一桩校园杀人案有牵连。他在“马歇尔”面前哭了,他说,“从她一出生,我就担心有这么一天”。就如尼布尔说,这并不是一种遗传,而是一种邪恶的秩序、一个无法摆脱罪之权势的国度“自父及子”的扩展。就如挪亚的儿子含做下错事,受诅咒的却是含的儿子迦南。因为堕落一如创造,也如救赎,从来就不是个人性的,而是人类性的。

    最后,布鲁克斯梦见女儿杀死了他。父亲在血泊里倒毙的一刻,音乐嘎然而止。一个失丧的灵魂在午夜被噩梦惊醒,第三次以黑暗中的“宁静之祷”结束了此片:

    “我的上帝,请赐我宁静,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一切;赐我勇气,去改变我所能改变的一切,并赐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不同。也赐我对你公义的信心,不与这个罪孽的世界同流。按着你的真实,而非我的意愿。相信上帝,只要委身于你的旨意,凡事都将被归正,路也要被修直。如此,我可以和家人度过今生,与神同在,享受永生的幸福。阿门!”

    周作人说,我们心中都有两个鬼,一个绅士鬼,一个流氓鬼。王朔说,我们内心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保罗则说,我喜欢神的律,但我里面另有个律,“就是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因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这部电影是否令人绝望,是否涉嫌你的灵魂,取决于这个世界到底是善恶二元、胜负未卜呢,还是必有一个“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的盼望,越过死亡、恐惧和我们心中的“马歇尔”,显出得胜的冠冕。若不然,“宁静之祷”就算优美,又有何用;若不然,就连忏悔,也不过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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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玩家》:一场游戏一场梦

作者: 2016-02-29

    粤语里有句话叫“揾食难”,短短三个字讲的是赚钱不易,生活艰辛。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但就算再倒霉,也讲究个“点背儿不能怪社会”,这个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就像韩寒同学鄙视明星们总在镜头前说自己拍戏多么不易一样,“谁比谁更不容易?”,你喷着名牌香水喝红酒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连一日三餐都没法保障。所以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知足常乐,就是平凡而简单地活着。《大玩家》就算穿越到原始社会,也只不过是一场白日梦,这辈子要想像真正的大玩家一样乐活开心,就得知足。

    可能是《快乐大本营》看多了,当谢娜从天而降那一刻心中突然涌现出四个字“天雷滚滚”。以前在《爱情呼叫转移》里刘仪伟被威亚吊着冒充折翼天使的时候,也没感觉到多么囧,顶多觉得看到了搞传销的骗子。但这位平日里直爽豪气的谢女侠好像真的不适合演仙女之类的角色,如果天上的八仙女真能像她一样奔放,估计着孙悟空还没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大闹天空就已经是每天的必修课了。当然了龙生九子都各不相同,也难免玉帝的这帮富二代公主们就会出个喜欢高唱“菠萝菠萝蜜”,并且随身带板砖的主儿。不过为了个叫“明天”的小白脸,八仙女如此煞费苦心倒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以天王老子女儿的身份,她完全可以整出天庭版的《非诚勿扰》,何苦来到人间同情个倒霉蛋呢。

    不过剧情安排、导演设计,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不计较了。总体而言《大玩家》还是一部很有趣的电影。这个时代,房子有大有小,车子有贵有贱,虽说文明社会没有三六九等,但人活着确实有春风得意的,也有灰头土脸的。现在常能听见一些仁兄在清风明月下高谈阔论,称自己老爸若是李刚的话,自己肯定会多牛逼,归结为一句话也就是“混的好不如老爹好”。但大家都是红旗下的蛋,就算你爸是李刚,又能多牛呢。

    像孙兴穿越的都是现代人整天做的白日梦,比如做个有钱人、做个大明星、做个大美女、做个武林高手,甚至是做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虽然宁浩的电影不断告诉大家要“干一行爱一行”,但做人都不容易,有钱了防着被骗,漂亮了防着被潜,武功高了防着被雷,好不容易做皇帝了,还不能自由恋爱。可见做哪行都不容易,还是老实巴交地经营自己人生最好。就算那些梦你都能经历,或者说你能比孙兴那种猥琐男做得更好,但白日梦就是白日梦,就算梦里做了神仙,也有梦醒去找肉包子吃的时候。

    《大玩家》最好的地方就是把一切归结到家庭亲情上,节奏控制的很好,从皇帝梦的伤感到现实中孙兴一家的温馨场面,自然流畅又富有真情。也难怪有些大老爷们儿会在影院里忍不住痛哭流涕,情景直若股市暴跌、全民伤痛的动人画面,这说明《大玩家》确实抓住了观众的真实心理,情感永远是最能触动人心的利器。

    当然电影《大玩家》也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不知道那些希望自己老爹是李刚的兄弟们看了本片后之后是否会停止YY,停止做白日梦。出身和父母没法改变,人却可以改变自己。整天一场游戏一场梦,早晚有GAME OVER,回到现实的时候。想让自己的幸福指数高涨,最好的方式还是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知足的同时好好奋斗,其他神马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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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血孤城》:“双雄斗”的叙事格局没找到落脚点

作者: 2016-02-29

   当下国产的战争片,因为前些年冯小刚的《集结号》一直挺立在潮头,但凡类似题材,总不免会以《集》片为一个标杆作比较,在这种局面下,《喋血孤城》的战争场面戏就确实显得小气了一些。这只是对比两部电影的战争场面而言。如果论剧作,《喋》片反而更加成熟和完整。对《集》片下半部分情感高潮的浓墨重彩的描写,我真以为影院放错了拷贝,是在看另外一部电影。

   《喋》片主要讲述了国民党57师八千人誓死抵抗三万鬼子保卫常德的故事。拍战争片,最后的落脚点,还是一个又一个浴血奋战的战士身上,影片重点刻画了两个人物:一个是新婚的连长冯保华,另一个是新兵神枪手二虎。当然女主角自然石必不可少的,这个任务交给了冯连长的新婚老婆——婉清,她是一名丝弦艺人。影片开篇就是由她的一段有关“常德是个好地方”的弹唱开始的。影片有婉清这个人物引出的副线,也是为了主线服务的,只是这个丝弦艺人变为战地护士的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女护士这一身份是战争片里留给女主角们最合适的工作岗位,舍此则无其他了。这个来自台湾的女演员安以轩,那双大眼睛和整洁多彩的服装于整个战争场上将士们灰头土面产生了极不协调的反差。

   当然为了商业上的考虑,编导又试图营造中日两军主帅——日军司令官横山勇与国军师长余程万的“双雄斗”的格局。这在战争片里颇有创意之处,令我产生了不少的期盼。不过放在本片中,这种“双雄斗”的类型囿于题材的特殊性和叙事空间的限制,即日军攻城、国军守城这一单一的形式,在影片中也就没怎么呈现出两军主帅斗智斗勇的精彩段落。编导的镜头语言和剪辑突出了“双雄斗”的意味,但却实在没有可落在具体的情节内容上。两军交战,主帅运筹帷幄,不可能像警与匪那样亲自上阵,来一次类似于《暗战》的对决,所以“双雄斗”的想法很好,但却没有在本片里真正闯出一片天地。从影片展示的内容看,常德保卫战归根结底只是一场硬仗,很少戏剧性可言。于是最终给观众印象深刻的就是官兵奋勇杀敌、血染沙场的伟大身影。

   影片的线索很清晰,从常德外围防线——常德城墙保卫战——惨烈的常德城内巷战,战争场面逐渐升级,这些都是符合观众的观影心理预期的。

   其实对像《喋》片这种战争类型的影片,我们应该大加鼓励,毕竟敢于涉及这样的题材的电影,目前非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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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希腊剧场》:光怪陆离下的励志之曲

作者: 2016-02-29

    在《忘掉莎拉·马歇尔》中,拉塞尔·布兰德演了一把神经质的摇滚歌手,比表演上毫无幽默感的男主角还抢眼。而前一年还在《太坏了》中猛爆粗口的乔纳·希尔却演了一个羞涩文质彬彬的胖招待,同样令人耳目一新。于是,当两人再次在《前往希腊剧场》相会,前者还是摇滚明星,后者也还是个类似招待的助理角色时,我的胃口自然被吊起,这一次,疯歌星和胖乔纳间又将折腾出如何的闹剧?

    作为阿帕图出品喜剧,其格调可以想见,绝对不会小清新,但是也通常不是特别的屎尿屁。在这部喜剧中,恶搞味道十足,而且非常喜欢搞荤段子,从桥段到配乐,常常闪耀三俗的光芒,让影片总是处于不会冷场的状态。影片一上来就营造了一种真实感,一个显得很真实的被真实的知名媒体围绕的摇滚明星奥尔德斯,在银幕上栩栩如生。他的风光,他的风骚,他的不羁,他的不靠谱儿都很真实,这也让他以一曲《非洲小孩》后引发的事业低谷很真实,让他的众叛亲离般的萎靡现状很真实。同样显得真实的是唱片工业的现实和功利,本片献上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唱片公司经理塞吉奥,在美国电影中,爆粗口并不会抢眼,但是高频度的爆粗口,还常常爆出有想象力的粗口,那就是人才了。塞吉奥时刻处于亢奋状态,利益至上,对于困境中的奥尔德斯,他不会友善的去拉一把,但是发现让他办场演唱会有赚头时,就亢奋的要邀请其出山。他可以用粗口点燃一个小职员的梦想与激情,也毫不隐晦的教导同事一些虚伪的伺候明星的技巧,比如心中对《非洲小孩》这样的歌曲感到恶心,但是在演唱者面前依然要视之为杰作,他不懂怜悯,只看结果,哪怕歌手可能即将流血过多而死,也要让他上台,赚一笔再说,这个角色可谓对唱片工业的入木三分的讽刺,一个非常个性的缩影。

    阿帕图的喜剧虽然格调三俗,但是主线最后都很美国精神,都很励志,很大团圆。所以既然主人公歌星颓废的要命,唱片公司的经理也冷血的要死,那么,励志的大旗只有乔纳·希尔扮演的助理亚伦来扛了。像乔纳·希尔这样看起来胖胖的憨厚的大男孩形象,扮演一个心怀梦想,却自信不足的小助理实在太合适了。亚伦与奥尔德斯的互相激活算是本片最主线的励志线索了,实际上,他们间在相互帮助,只不过亚伦对奥尔德斯的帮助在表层,而反之的帮助在潜层。亚伦对事业充满了热情,但是总是没有机会施展,缺乏自信;而奥尔德斯依然自信,乃至自满,但是本质上则激情燃尽,生活消极。亚伦以执着的精神,将奥尔德斯引向希腊剧场,这个过程中也经历了奥尔德斯将他引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其中他看似一度迷失,实则是一种历练,快速成长,一个小小的助理,终于在一番折腾中唤醒自我的尊严和自信,敢于对诱惑与无理说不。而奥尔德斯内心柔弱的一面尽显,看似生活随意,但是心中也难掩惆怅和失落,以及对前妻的感情,甚至还一次次面对新的打击。然而,这个时候,亚伦给他打气,让他终于明白,纵使生活将他抛弃,他还可以用音乐来挽回,音乐是他的生命,哪怕拖着骨折的手臂,他也要上台,找回自我。

    这场大明星和小助理的自我励志之路充满了精彩,期间恶搞不断,充分体现了阿帕图似的幽默。如那场奥尔德斯、其父、经纪人塞吉奥、亚伦在酒吧内的嗑药、打斗、纵火,集合了从言语幽默到肢体闹剧的风格,以夸张的手法表现了一种生活的荒唐,也为后面奥尔德斯的再树辉煌做好了铺垫。不过,个人感觉,本片那段“3P”属于败笔,阿帕图的三俗格调常常都是有目的和指向的折腾,所以让人狂笑后总会在后面感受其价值。而这段奥尔德斯与亚伦、亚伦女友间一段未遂3P,显得为了造笑话而制造,感受不到笑点,也很没有阿帕图喜剧最风光的前两年,三俗中显温暖的味道。不过总的来说,虽然本片没有达到《太坏了》、《一夜大肚》那样的水准,但是在去年阿帕图系喜剧大多失手后,这部《前往希腊剧场》还是一部很值得一看的喜剧,它够恶俗的搞笑,最终又有令人激赏的结束。更何况,这次的主题与音乐有关,好的音乐常常能给电影本身加上有力的分数,本片的配乐我非常喜欢,不光好听,更很有特色,片中几首歌词挺荤的歌曲悦耳有趣,配上片中的MV,更是观看本片意外的收获。

电影资料:

片名:Get Him to the Greek
中文:前往希腊剧院
又名:大明星小跟班、把他带到希腊剧院
导演:尼古拉斯·斯托勒
主演:乔纳·希尔、拉塞尔·布兰德、萝丝·拜恩
时间:2010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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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时速》:失控列车上的平民英雄

作者: 2016-02-29

    这个译名太文艺味,与今年的另一部《危情谍战》的翻译太过相近。“危情”这个词好像变成了一个万能的前缀,照这样的路数走下去,好片子也会毁在恶劣的译名手上。好的电影带给观众的震撼,要么来自心灵,要么来自视觉,如果两者兼而有之,那绝对是佳作,本片的质量离这个标准距离不算远。

    媒体上说,高群书对于网友批评《西风烈》声音,他照单全收,因为“观众都是买票进影院看的”。态度好像很不错,但怎么都觉得他的话里透着那么一股子的痞气。建议高群书去看看《危情时速》,学习学习,下次拍片质量能达到同样水准,才有资格大言不惭地在镜头前自称对影片的票房有信心。这样说,并不是说《危》片的票房在国内会超过《西》片。因为现在国内的情况是,好片+会吆喝+院线排片+电视宣传+各大网站摇旗呐喊=生存之道,这背后,都是花钱堆出来的,都是无数的昧着良心的谎言编织出来的。

    还是回到影片中来,聚焦两个男主人公弗兰克和威尔。一直都很喜欢好莱坞电影里塑造的平民英雄,那都是些无异于你我的普通人,在危难之际,展示出超凡的胆色和无畏的精神。这其实是一种很简单的个人英雄主义,但是却能激起我对生活存在希望的认同感。当弗兰克和威尔决定实施自己的方案时,他俩对高层说“不”的信心,还有他们的开怀大笑,都是影片传递的一种英雄情怀,这种情绪的渲染令观影过程愉悦。

    一直对火车、铁路以及那条平躺在大地上的双轨有着特殊的喜爱,那种钢铁、枕木的味道似乎是成长记忆里的重要部分,所以对本片的叙事场景天然的就认同了。故事从那一列载满危险化学品的火车失控开始,影片的节奏也像它的车速一样慢慢加快。弗兰克和威尔,这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铁路新老员工也阴差阳错地和那一列火车骤然邂逅。两位男主人公身后的故事也在紧凑的叙事间歇给出了答案:弗兰克的妻子四年前病死,他有两个刚成年的女儿,从他与女儿通电话的内容中,看得出父女关系似乎有点糟;威尔的麻烦稍微大点,因为他无端猜疑自己的妻子有外遇,致使婚姻快走到了尽头,其妻反正是死活不接老公威尔的电话。很显然,两位主人公的这点小插曲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拼死要刹住失控火车的壮举。

    顺着编导设计的障碍,影片逐步走向高潮。电影里没有警察,也没有匪徒,最大的反派就是那辆硕大的失控火车,与之相抗争的也只是两名手无寸铁的铁路员工。要保持影片持续的观赏性,就必然要靠一些灾难性的场景给予支撑,于是火车脱轨、火车撞汽车、两列火车之间惊险会车的场景一一亮相。这些场景绝少特效场面,真实的效果确实带给我惊心动魄的紧张感。

    也许有人会对影片里塑造的这对平民英雄表示出怀疑,对这种英雄主义认之为肤浅,但我宁愿相信有这样一些少数的人存在,因为是他们点燃了生活的希望。

1 票, 9.00 平均等级 ( 87% 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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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时速》:咱们工人有力量

作者: 2016-02-29

    看《危情时速》最大的感受是,你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这又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故事,观众始终被巨大的危机感所笼罩着,即使我们知道这一切最后终将化险为夷,但过程中的险象环生仍然能带给人劫后余生的快感。事后想一想,这本来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影片中虚张声势的成分很多,我相信有一千种方法能够将人送上失控的列车,但影片却采用了看似最不靠谱的一种,但这个故事中所蕴含的巨大冲击力让我们忽略掉了剧情上的漏洞,而去尽情地享受这个过程。《危情时速》中的商业元素和制作技巧融合得十分充分,影片制胜的关键在于节奏,累积的危机效应裹挟着剧情如自由落体般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前发展,摄影和剪辑都极具冲击力,这其中配乐对张弛有度的节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高节奏的事件主题和优美舒缓的人物主题错落有致、交相辉映,有效地调动着观众的观影心理。

    《危情时速》是导演托尼斯科特和丹泽尔华盛顿继《红潮风暴》、《怒火救援》、《时空线索》和《地铁惊魂》后的第五次合作,两人的默契程度很深,保证了所合作影片最基本的娱乐品质。尽管《地铁惊魂》遭到诸多诟病,也只是因为很多人仅仅把它当做一部简单的警匪片来看待,而忽视了其中所蕴含的辛辣的政治讽喻和体制批判内容所致。《危情时速》在某种程度上也延续了这种现实批判风格,针对以铁路公司高管高尔文为代表的以低效率、假内行为特征的官僚主义进行了无情的嘲讽,而另方面则讴歌了以弗兰克和威尔为代表的底层蓝领工人在危机面前所表现的大智大勇和执着敬业。同样是由丹泽尔华盛顿扮演,这里被勒令提前退休并退休金减半的弗兰克与《地铁惊魂》中因捕风捉影的受贿传言而被贬谪的盖博有着类似的境遇,但就是这样被体制边缘化的下层员工,最后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

    取材于真实事件的《危情时速》是一部没有敌人的电影,却有着高强度的对抗性,这得益于影片高超的叙事技巧和制作水准。其实好莱坞电影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学习,不仅仅是《盗梦空间》那样集大成的想象力和控制力,还有像《危情时速》这样的主旋律电影,看看他们是如何在强大而精密的商业包装下来诠释人定胜天这样传统的对抗灾难主题的。这个差距不仅仅是表现在制作能力上的,让一个平时充当社会底层基石的普通人,在关键时刻成为撬动地球的杠杆支点,由此来传达符合主流价值观的人性主题,这比某些国内同类电影要高明得多,如果这个观念不改变,即使技术水平上去了,也只能生产如《超强台风》那样让一个二杆子市长如奥特曼一样战天斗地的庸俗媚上电影。

    最后说两个有意思的细节。一个是弗兰克的两个女儿打工的地方是Hooters快餐,这是一个美国标志性的下层蓝领工人聚集的地方,里面的女招待的妆扮都是爆乳短裙,还要间或进行歌舞表演,我去过Hooters在内地的分店,风格和美国是一样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弗兰克说到这事的时候充满了自豪,这是一个很温馨但很有力的刻画人物纯朴性格的细节。另一个是,始终陪伴在两位主人公身边与失控列车周旋的,只有一架直升飞机,这不是来自美国警方或军方,而是福克斯新闻台的直播直升机,作为公司高管,高尔文所获得的信息都没有电视直播来的准确和充分。

1 票, 9.00 平均等级 ( 87% 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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